69岁考驾照的“驾考爷爷”：我的520礼物，是给老伴的一生承诺

七年前，来重庆学车的深圳老人邓晓军，以69岁“高龄”学车考驾照的暖心故事登上央视《夕阳红》栏目以及《九龙报》（2019年5月22日03版），打动无数观众，也让他成为家喻户晓的“驾考爷爷”。

《九龙报》（2019年5月22日03版）

这些年，他如愿驾车载着老伴出游，圆满实现了当初的心愿。

5月19日，阳光很好，记者如约来到邓晓军位于九龙坡的暂住地，听他静静讲述这些年发生的故事。

了解过他们的故事，经历过平凡人间烟火，你会潸然泪下。

以下，是邓晓军的自述。

送给老伴的520礼物

2019年5月20日下午1点，重庆迎龙考场外，我攥着刚领到的C2驾照，感觉自己手有点重，走路格外轻松，心里想的是“辛辛苦苦两个月，值了！”

当日早上11点，刚考完科目四，我就迫不及待地给记者发了短信：“今早考科目四，96分通过了，下午就可以拿驾驶证了。”其实考前我心里也没底，但我暗下决心，就算这次没通过，我也会一直考下去，直到70岁的前一天。

当天，知道记者要来拍照，我还去染了一头黑发，这样显得更精神。

邓晓军手机里保存着当年学车“领证”的报道，这是他和老伴茂芬的美好时光之一。

走出考场的时候，旁边的记者笑着拍下了我举着驾照的样子，镜头里的我，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——这张黑色的小本子，是我给老伴茂芬最郑重的520礼物。

我掏出黑色的本子，展开给老伴看，“驾照拿到了，以后去医院也方便了，也可以带你出去耍了。”

老伴眼里闪着泪花：“过了就好，过了就好……”

我一直有个心愿，就是在70岁之前拿到驾照。老伴当年68岁，当时患尿毒症已经11年了，还有高血压、中风和糖尿病，常年离不开轮椅，每次出门都格外不方便。

尤其是去医院做透析，我们推着轮椅在路边等出租车，很多司机看见轮椅，要么加速驶过，要么假装没看见，每次等车都要耗上大半天，看着老伴难受的样子，我心里又酸又急，也就是那时候，学车的念头在我心里扎了根，我要自己开车，带着她去看病，带着她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。

一声“茂芬”挂念一生

老伴叫杨茂芬，“芬”是芬芳的“芬”，每次跟别人提起她，我都要特意强调一遍，生怕别人念错。

我是老巴县人，也就是现在的巴南鱼洞，从小在谢家湾建设厂长大。上世纪七十年代我就去广东工作了，1976年回重庆探亲，经我母亲同事介绍，认识了当时26岁的茂芬，她在街道集体企业上班。

第一眼见到她我就挺中意，性子温和脾气好，人又勤快能干，针线活样样拿手，会绣花、会踩缝纫机做衣裳，还亲手给我纳过一双绣花鞋垫，这么多年我一直好好收着，都舍不得用。

1977年我们就在重庆成了家，之后，一家人一起到广东过日子。那时候日子不算富裕，可一家人在一起，过得安稳，平平淡淡就是福气。

她喜欢听歌，我们在家的时候，我看股票，她就坐在我身边听歌，手边的蓝牙音箱里经常放邓丽君的歌，我们最喜欢的一首是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，都是我们那个年代的老歌，就像我们的感情一样，简单、质朴。

2008年，茂芬突然中风，再也不能走路了，从那天起，我就成了她的脚，推着她出门看病、拿药、走亲戚，一晃就是十几年。

我见过身边有些夫妻，一方生病了，另一方就立马离婚，我总觉得，这样要不得。做人要有担当，要负责任，茂芬陪我走过了大半辈子，吃苦受累，从来没有抱怨过，她生病了，我啷个可能抛下她不管？老伴，老伴，就是老来的伴，既然结了婚，就是一辈子，就要白头到老，相互搀扶。

我们那个年代，物资匮乏，感情也简单，认定一个人，就是一辈子。中间有十年，我们分居两地，她愿意等我，在重庆守着我们的小家，一心一意等我回来，我也很感动。

那时，我每年探亲假只有12天，平时只有我们靠书信联络，茂芬小学毕业，每次写的信不长，看得出很有用，一笔一画写，她在信中讲家里的事情。

结婚的时候，条件不好，我从广州买了一包水果糖回来，就算是给她的结婚礼物，她亲手绣制鸳鸯戏水枕套，便是我俩最好的新婚信物。

相伴多年，我从未送过像样的礼物，心中满是愧疚。后来，经济条件稍微好了，我托人从香港带回一块电子表给她，还有一些衣服，她很开心。

她算不上最好看的，却是我此生眼中最美的模样，心地善良，勤俭持家，待人温和有礼。

我们相伴半生，鲜少争执，遇事彼此体谅包容，凡事好好商议，日常琐碎矛盾，我也处处谦让包容。

我想的是，作为男人嘛，要大方一些。

年少奔波谋生，家中大小事务皆由她一力操持，三餐热饭暖心等候，为我撑起安稳后方，让我毫无后顾之忧奋力打拼。

日子慢慢越来越好，我的工资从几百块涨到3000多，我把工资交到她手上，只留两三百块钱零用，交由她打理家事，我内心满是踏实安稳。

现在想起来，69岁时考的驾照，算是这辈子我给茂芬最珍贵的礼物。

最好的爱情是平淡相守

在驾校里，我是年纪最大的学员，也成了大家口中的明星“学霸”，就连央视都来采访过我。说实话，回深圳正式开车上路，又是另一回事，我也犯愁，又请了陪练带我上路。

2020年，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第一辆车，那是一辆7座车，方便在后排放她的轮椅，第一次出行我带着她在深圳南山区兜了一圈，车速只有三四十码，我还有点紧张，手心里都是汗水，她在旁边鼓励我。

后来，我胆子也大了，开着车，我带她去看了大海和周边的公园，因为年龄的原因，最远还去了顺德。

我兑现了对她的承诺，69岁拿到驾照开车带她去兜风。

又是一年520，我今年77岁，茂芬离开两年了。

我习惯了一个人去社区食堂吃饭，一个人出门，一个人看股票。

今年回到重庆，我想起年轻时候很多往事，开始有点想她。

2019年记者采访时，我推着她去逛了我们年轻时去的公园，走了杨家坪很多地方。

我望着手机里的照片，和老伴说：“我想找找当年的回忆了。”

可是换了新手机，以前很多人的联系方式丢失。

我只有从手机微信上，逐一寻找，上面有当年采访过我的记者的微信。

有的已经离职，有的变成深色对话框，还好，还有人回复。

记者妹妹问了我一个问题：你和茂芬婆婆最浪漫的事情是什么？我抠了抠脑壳，很认真地想了一下：就是平凡相守吧。

夫妻之间要互相尊重、理解、不离不弃。

茂芬，你说对吗？

■ 记者手记

平凡尽是相思意

今年4月27日，我收到一条短信：“我是你之前采访过的，在重庆学车的深圳老大伯。我现在在重庆，想麻烦你帮个忙，前两年我老伴去世了，之前几年电视台记者拍的一个视频，想把我和老伴的美好时光留下来。”

我辗转找到当年的采访影像和资料，发给邓大伯，他很欣慰。

2019年5月，第一次见到老两口时，69岁的邓晓军介绍老伴杨茂芬，怕我听不清楚，特别强调：“‘芬’是芬芳的‘芬’。”

时隔数年，如今只剩大伯孤身静坐，时常翻看手机里留存的合照，闲暇时看看股市。

临到结束，他挥手相送，我想到，眼前的是普通丈夫的责任，更是对妻子刻入心底的绵长思念。

人生在世，难免经历世事风雨，而支撑他们穿越风雨，在艰难岁月里坚韧前行的底气，是爱。

寻常人家好像一条小船，家人风雨并肩，这份爱与责任不是一年两年、几十年，而是永远、永远。

又逢温情520，520的含义从不是浮夸情话，而是寻常烟火中的朝夕相伴，是患难不离。

更是余生漫漫，我依旧，念你如初。

记者 邬姜 文/图